李泉略感诧异,难道穿越光环如此耀眼,自己虽然长得比较高大,但终归是个十二、三岁的孩子,怎么受到如此礼遇?
这其实就是李泉对这个朝代认知的误区了,自秦汉以降,尤其是曹丕在篡汉之前,为了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,采用吏部尚书陈群建议的“九品中正制”,对人才进行察举,逐步形成了“上品无寒门,下品无士族”的局面。由于在朝中和地方州郡设置的各级大小“中正官”本身就是既得利益阶层,起初,对士人进行品评还是结合了“家世”和“行状”,来进行综合定品,得到后来,代表个人品行才能的行状基本虚化,家庭出身和背景的家世成为了评定的主要依据。不过,出于谦虚,上上品从不授予,算是个荣誉称号,三类品级评定中,上中、上下称为上品,中上、中中、中下称为中品,下上、下中、下下称为下品。不过,即便是下品,普通人家也难以获评。久而久之,九品中正制就成了门阀世家的自娱自乐,寒门子弟再没有机会出人头地。既然学无所用,求学又耗费钱财,普通人家也就没有人再要求子弟读书了。
而李泉知书识礼,谈吐不凡,随口的一副对联又如此惊艳,孙掌柜既是爱惜这份才华,也觉得李泉的家世并非普通农家那么简单,所以才对李泉青眼有加。提出让李泉书写对联算是进一步的试探,要知道,随口一句对联可能是侥幸,下笔就知道有几年的功底了,所谓“板凳需坐十年冷”。
李泉在后世就有一定的功底,尤其很是练过几年颜体,结合这一世高氏的严加督促,倒是不怵写几笔字。他看向高氏,见母亲也微微点头默许,免不得又谦逊推让几回,这才应允。
孙掌柜赶紧命人捧过纸砚,铺在桌子上,众人稍往后让,李泉坐在桌前的身量就略显矮小了。他站起身来,凝思片刻,脑海中一片清明,感到两世的书体逐渐融通,十四个字仿佛在眼前飞舞。这才刷刷下笔,文不加点一气呵成,两行端正的楷书跃然纸上。
写完之后,他后退半步,仔细打量,心下十分满意,这可比自己后世的笔法好得太多,很有颜体的丰腴肥美,方正茂密,不过又有几分挺拔秀丽。若是说到短处,就是笔力不够雄强圆厚,气势缺少庄严雄浑,这也难怪,大师的气度怎么能够一蹴而就。
李泉放下笔,回头一看,别人还就罢了,母亲高氏和孙掌柜已经呆在原地了。
在此时的大业三年,已经作古的近代成名书法家有据传是王羲之七世孙,已经得到王氏真传号称“得右军之骨”的智永和尚;曾经官至襄州祭酒从事,擅长真书(即后来的楷书)的丁道护。在世的也有几位大家,不过都在朝堂,有此时官拜太常博士的欧阳询,这也是后世楷书四大家“颜柳欧赵”之一;有智永和尚的弟子,官拜中书舍人的虞世南;有写出名句“空梁落燕泥”,在文帝年间就官至开府仪同三司的薛道衡。整体而言,隋时的书法都是跟钟繇和王羲之一脉相承,再往上找,据说是蔡邕得到神人的传授,创造了自己的笔体,蔡邕传给了自己的女儿蔡文姬,蔡文姬传给钟繇,钟繇传给卫夫人,卫夫人传给王羲之,王羲之传给王献之。
总之,隋朝的书法,从两晋、南北朝延续而来,主流是继承钟繇和王羲之的艺术手法。李泉的书法,本身在高氏的督导下,也是练习的王羲之一派,但是穿越光环又使他融合了此时尚未出现的颜体。在高氏和孙掌柜看来,此时李泉的笔法尽管尚不成熟圆润,但俨然有了独创一家的风骨,更为妖孽的是,这只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。
直到李泉朗声说道:“小子献丑了。”孙掌柜这才回过神来,目光在李泉和字幅之间往来交替,都不知道该注视哪一个好了。过了片刻才向高氏问道:“高娘子,不知小郎君师从何人?”高氏对李泉的书法也很震动,不过有着“祖先护佑”这碗酒垫底,神态尚显自然,她看了李泉一眼后回道:“穷乡僻壤,哪里寻得良师,是小女子在闲暇之余胡乱教些蒙文而已,不过泉儿确实勤勉,倒也没有辜负这几年的苦工。”
李泉也补充道:“母亲含辛茹苦教导我的学业,躬耕之事极少差我,我这才读了几本书,写了几张大字,只是时常目睹田间流水,庭中鸭鹅,在临摹先贤笔法之际有所顿悟,难登大雅之堂,孙医师见笑了。”
孙掌柜闻听此言,看向李泉的眼神变得无比炙热,能悟出自己的风格笔体,这是发现了一个天才啊!如今的圣人求贤若渴,一心要开创千秋大业,所以定年号为“大业”。此子年级轻轻就有如此才干,今后前途不可限量,可惜自己门路有限,否则一定荐举到圣人面前。
李泉看孙掌柜这个神态,更是觉得事情有门,于是向母亲施了一礼:“母亲大人,我们把药交给孙掌柜吧?”
高氏进门后虽说是退还药材,但是一直没腾出手来,药还在手里拎着,这时才把药包放到桌子上。孙掌柜此刻的注意力并不在药上,看李泉母子如此郑重,也就喊伙计来收起药,并名管账先生查找起初抓药的方子,减掉三副。
这时李泉才说:“本来应该退给明医师,但是当初是田村正邀他来给小子诊治,明医师行迹不定,我才要母亲来镇上找药铺,这样我们只需给明医师付250文,三副的药钱就可以了。等见到明医师之时,小子自会向他致谢,只是药铺跟明医师结算之时,请减除另外三副药。”
什么?250文!孙掌柜大吃一惊,赶紧伸手拿起药方扫了一遍,不由心下大怒。原来这上面的开的,只是几味镇定安神的一般药物,本来还有一定功效,但是却有添了一味君臣犯冲的杂药,如此一来,几乎没有什么药效,能吃不出毛病就不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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