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前的笃定、顽固,在这一刻全成了笑话。
他看着宁卫民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眼前这个男人,不仅有钱有资源,更有绝顶聪明的头脑,以及一颗深不可测、狠辣果决的心。
“我不相信你能这么干!”
池井强装镇定地反驳,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这种手段既犯法又无赖,市政府和区政府绝不会坐视不理。这违背招商引资的承诺,我们是外资,你们的政府需要我们的投资,定会全力保护我们的利益。”
“要不说你们是外来者呢,连‘县官不如现管’都没听过吧?”
宁卫民却嗤笑一声,继续说道,“教你们个乖,我们华夏的供电系统不受地方政府辖制,是另一套独立行政系统。地方政府最多只能尽力沟通,根本指挥不动电力部门。何况这还只是开始,我还有别的手段。别忘了,京城还有个八角游乐园,是你们的直接竞争对手。我可以用补贴票价的方式,帮八角游乐园跟你们抢客流、打价格战。华夏老百姓不富裕,对价格最敏感。我还能让京城媒体揪住你们的高票价、不合理商品定价大做文章,让大众对你们产生负面印象。到时候,我能轻而易举地把日中总合留下的‘假亏损’,变成实打实的‘真亏损’。你们信不信,只要我愿意,你们接手不出三个月,京城游乐园就会彻底沦为入不敷出的烂摊子。那时候,区政府会怎么看你们?你们拜托的关系又会怎么看你们?更何况,区政府已经被日本企业欺骗过一次了,你们若再拿不出可观利润分给区政府,猜猜看,你们会不会承受区政府前所未有的愤怒?”
听着宁卫民越来越可怕的描述,池井是真的怕了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,压下眼底的慌乱,用带着强硬讥讽的语气盯着宁卫民,透着不服输的顽固。
“宁先生,你这话未免太天真了。你以为这些手段能吓住我们?这根本是损人不利己!你破坏供电、打价格战把游乐园拖成烂摊子,我们承认会蒙受损失,但你就能全身而退吗?”
池井的声音逐渐拔高,带着刻意的笃定,像是在说服宁卫民,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“补贴八角游乐园要花钱吧?动用关系、布局手段要成本吧?最后游乐园成了烂摊子,你就算趁机接手,盘活它也要投入更多资金吧?这期间的时间成本、资金成本,对你来说也是巨大消耗!而且区政府不会被你轻易蒙骗的,我们会揭发你背后捣鬼的行径,万一最后不能成功,你就是血本无归!”
他顿了顿,眼神死死盯着宁卫民,语气满是决绝,非要死鸭子嘴硬。
“说白了,你这么做最多是两败俱伤。我们熊谷组家大业大,耗得起这点损失,是不会对你妥协的。可你呢?辛辛苦苦从日本赚来的二百亿日元,难道要全砸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内耗上?我不信你会这么不理智!大不了,我们奉陪到底,看看最后是谁先撑不住!”
一旁的黄赫连忙点头附和,只是这附和的语气远没有先前坚定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。
他看着宁卫民,后背竟也泛起了凉意。
先前对华夏国学的鄙视此刻彻底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惊惧。
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真切见识到,华夏传统文化里的这些计谋竟如此可怕!
没有刀光剑影,仅凭一张嘴、一个布局,就能把对手逼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宁卫民口中的“补锅之法”,看似是古老的小伎俩,实则藏着釜底抽薪、借势取利的狠辣逻辑,把“先破后立”的门道玩到了极致。
他先前只觉得宁卫民有钱有资源,此刻才明白,对方最可怕的是对人心和局势的精准把控,是这种根植于文化深处的计谋智慧。
黄赫强压着心头的慌乱,极力帮池井强撑局面。
“没错!宁先生,我们知道你手段多、资源广,但熊谷组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两败俱伤的买卖谁做谁吃亏,与其拼个鱼死网破,不如回到谈判桌好好谈谈合作,这对大家都好!”
可池井和黄赫这番苦口婆心的“劝谏”,落在宁卫民耳中,却像听了个无关紧要的笑话。
他脸上依旧波澜不惊,甚至轻轻勾了勾唇角,笑意里藏着几分嘲弄与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“血本无归?两败俱伤?池井总经理,看来你还是没看清局势,也没认清我们的实力悬殊,实在太小看我了。最后受伤的,只会是你们而已。”
他伸出手指,轻轻敲了敲桌面,一字一句道。
“补贴八角游乐园、动用媒体资源、打通各方关系——这些价格战的总成本加起来,每年损耗撑死也就十亿到十五亿日元。对我来说,这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,根本算不上损失,我每年靠东京银座的餐厅赚的钱,都比这个数字多。而且区政府也不会真的关照你们。你真以为他们现在是心甘情愿希望与你们合作啊,你们背后搞鬼没有副作用?我能让事情回到原本的方向,区政府高兴还来不及,不知多少人希望看到你们倒霉。你猜区政府对咱们双方,更青睐谁?”
这话让池井和黄赫同时愣住,脸上的笃定瞬间僵住。
自己的事儿自己清楚,宁卫民这几句话就像当面抽他们耳光。
没等他们消化完,宁卫民的话再次抛出,更像一道惊雷炸在两人心头。
“更何况,就算是这些损耗,我也能轻易通过东京金融市场弥补回来,甚至赚得更多。你们不要把我当成普通的京城人,我可是个能够走出国门的京城商人。现在日本股市是单边下跌行情,只要我愿意,随便找几只股票做空,或是炒炒股指期货,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边的损耗连本带利赚回来。对我来说,赚股市的钱,可比做实业来得快多了。”
池井的脸色彻底变了,呼吸都漏了一拍。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与宁卫民的格局根本不在一个层面,对方的资金体量和操作手段,远比他想象的恐怖。
宁卫民看着两人震惊的神色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光芒,话锋一转。
“说到这里,我倒想再请教池井总经理一句。你们应该还记得,这次替我给贵方传话的,是日本电通华夏公司的吉田总经理吧?你们猜猜,我是怎么做到像驱使下属一样,让他为我办事的?你们是不是觉得,电通之所以听我的,是因为我有个在日本艺能界呼风唤雨的好妻子?”
池井下意识地点了点头——这正是他和黄赫此前达成的共识。
在他们看来,宁卫民能撬动电通这样的巨头,靠的无非是妻子松本庆子的人脉。
毕竟,电通的广告业务离不开日本知名艺人,与松本庆子存在诸多利益绑定,有所妥协也在情理之中。
“不对,你们要是这么想,就大错特错了。”
没想到宁卫民毫不犹豫地否定,语气里透着一丝揭秘的冷意。
“我不妨告诉你们一些商业内幕。事实上,我妻子拍摄的日剧在电视台播出时,所有广告时段的收益都由我们与电视台协商分配,我们还掌握着一些关联企业的广告资源。这让我们与电通形成了直接竞争关系。妄图垄断所有电视广告资源的电通,认为我们触碰了他们的底线,别说心甘情愿受我驱使,甚至一度与我们势不两立。我之前和其他公司商战时,电通还曾在背后捅刀子,封杀了我妻子公司的所有艺人。”
说到这里,他语气微顿,带着几分胜利者的从容。
“可最后还是我们赢了。等我们腾出手来,就通过融券成功做空了电通的股票,还联合艺人反过来封杀电通,让他们蒙受了巨大损失。这次吉田替我给你们传话,就是因为我答应了电通总裁,愿意与他们和解——停止做空、不再持有电通股票。所以,你们猜,我会不会对熊谷组的股票下手?也照样来这么一次突袭?你们熊谷组好像也是上市公司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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