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她这一家子的老弱妇孺,没人护着,能行?
他自己还有国子监率性堂的学业……
盈持不由得举起双手抚着额头,想干脆晕过去,又不能晕过去,只能阖了双眸道:“就让谢华绍去吧,我还有话要让他带过去!”
不料,她整个人腾空被林憬还抱入怀中,抬眼对上林憬还清静的眼眸,只见他笑道:“大姑娘,你多虑了!江南道那头只有晏贞熟悉,而上京这边,我还有安息伯府。”
……
天色暗下来。
苏州近郊,一处五开间的院落。
隔扇门都敞开着,大通的屋里一溜点着两排风灯,横七竖八的长条凳上坐满了人,还有靠壁站着的,不下一、二百汉子。
谢文绍身穿一件橘黄暗纹缂丝玄狐大氅,坐在中间堂屋的主位上,左首是蒋矛,右首坐着原吴县池家的大掌柜池师与。
他清了清嗓子,扫视着众人,开口先感激地表示:“我们兄弟俩来了苏州府有半年了,人生地不熟,多亏池老大与诸兄弟照应帮衬,生意上这才有所起步。”
说着,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。
屋子里头这些帮闲、伙计都纷纷笑着应声,大都客气了几句。
谢文绍便仍坐下,昂着脸笑道:“现如今咱们也陆续盘下了五个绸缎铺子,购置了三千亩上好的桑田了。统共花了近三十万两银子。”
他翘起二郎腿,样子有些小有所成的得意,可话意却一转:“不多!真的不多!”
众人的眸子都怔愣了下,相觑几眼。
倒是池家那几位掌柜是见过大世面的,含笑不语。
谢文绍晃了晃脑袋,面带真诚地道:“今儿把大家都召集起来,是有些掏心窝子的话要和大家说说,实为不吐不快!都是自家弟兄,我就有一说一,不绕弯子了!有什么得罪之处,就请大家包容着些。
“在座的兄弟们有八成都是打行出身,若是从今往后仍愿意跟着我们兄弟俩,”谢文绍指了指自己与蒋矛,“那就是做正经的生意人了!得脚踏实地干活做营生,不能再指东靠西、打打杀杀地过日子了。我们管这叫什么?叫勤劳致富!”
手臂在空中用力向下挥出一个坚定的弧度,说完又把架着的腿吧塔放下,目光锃亮如电,静静地环视一圈,只问众人:“大家可认同我这说法么?”
五间屋子寂寂。
须臾,忽听后面有一浓浓的苏州口音道:“谢老大咯咸话有道理,正经有口饭吃,啥人愿意只头爿拴在裤腰带上谋生计?”
一个惯会打骂的糙汉子,偏偏操着一口软糯吴音,说得谢文绍呵呵地笑了。
连池师与几个也跟着笑起来。
一时又有许多人附和,谢文绍高兴起来,双手撑膝笑道:“官府下了决心要出重拳清理打行!我的意思,与其大家东躲西藏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,各自家里头也跟着不安落,倒不如出点力气,体面地挣银子养家活口!你们说是不是?”
有人壮着胆子笑嘻嘻地问道:“谢老大,蒋兄弟,听着阵仗,咱们这是要往大里搞了?”
谢文绍重重地点了点头,抬手摸了摸鼻子,眸中精光迸现:“今儿我就和大家交个底!前儿咱们兄弟盘下了二十座纺织作坊,统共有两千多架织机。往后我们兄弟俩仍要托赖大家一起帮衬着啊。”
此言一出,不仅屋中的汉子,就连在座的池家的几位旧掌柜都愣住了!
这是要逆天啊!
池师与悚然之下,连忙带头起身恭贺:“哦哟,谢老大,蒋兄弟,你们莫不是与巡抚大人拜了把子不成?”
“池老大玩笑了,”谢文绍哈哈笑几声,当下凑过去和池师与轻声道,“李大人确实私下唤我阿文呢,对我家蒋兄弟更是青睐有加!”
池师与拉着谢文绍的手,又看看一旁宠辱不惊的蒋矛,感叹不已:“谢老大、蒋兄弟,前途无量啊!”
到苏州府才几个月,这么快就攀附上江南道巡抚,这运气!也真是胆大心细,后生可畏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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