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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昆仑

这里的黑夜极为幽寂,但和人间不同的是,这里的夜空中只有遥远的星辰,并没有月亮。就算今天是八月十五,天空中依旧漆黑一片,只有点点繁星,如同装饰一般,随意的抛洒在天穹的幕布上。

冰凉的空气中悠然弥漫着一股香甜的气息,当气息略过我的鼻尖,触碰到我的那敏感的神经时,我的身体猛地就是一震。我竟不知道,这世间居然会有这样好闻的味道,不仅清甜无比,还能让人心中陡然升起一种难以压制的喜悦,一时间对这仙宫圣地的崇敬之心更是油然而生。

借着道路两旁的烛火,我隐约看出,脚下这条大道居然是用白玉铺就。这白玉纯净透亮,温润如水,踩在上面竟有丝丝暖意从脚心涌入心田。我看着自己在玉面中的倒影,已然兴奋的有些不知所以了。

眼前的这栋建筑通体洁白,其所用材质却不是白玉,而是一种净白的木头。在浓黑的夜色中,这座如同月亮一般散发着银光的宫殿,巍峨肃穆,分外的诡秘与悠然。

三人从建筑的侧门鱼贯而入,就在踏入建筑内的一瞬间,我一下子紧张的几乎快要窒息。

眼前这真实的一切再一次告知,我真的来到了昆仑!这是真的!

建筑内的空间很大,除了我们以外,还有很多人,但并不吵闹。

我顺目细细看去,发现大部分人都穿着相似的服装,只是颜色不同,而另一些人则和我一样,都诚惶诚恐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事物,如梦初醒般的喜不自胜。

我被二人带到了一张书桌跟前,书桌后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,在我们到来之前他正歪坐在椅子上睡觉,不想却被那男子毫不客气的给叫醒了。

“说吧!你叫什么名字?”老人毫无表情的撇了我一眼,那种不屑一顾的神情,就好像我只是一团空气而已。

“我,我叫孔忆之!”

“孔忆之!”老人提笔在册子上写上了我的名字,尽管我们是第一次见面,但是老人竟然知晓我的名字是哪几个字,这不禁让我倍感惊奇。

“你师从何门何派啊?”老人那苍老但浑厚的嗓音再次响起,“还有,把你的手中的法环交出来。”

“门派?”怎么昆仑仙宫也有门第之分吗?这实在出乎意料,不免慌张去来,“我,我没有门派!我是,自己来的!”

“你是自己来的?”老人一听,揉了揉眼睛,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后又漠然说道,“自己来的,就自己来的吧!”

只见老人在我的名字下面用朱砂笔标注了一个空字后,又问道:“那,你的法环呢?就算你没有师父,想来到昆仑,法环总是要有的吧!”

我不知道老人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,其实,现在的我,脑中仍旧一片混乱。我能利索的与人对话,已经是我能力的极限了,我那里还知道这个法环是为何物?

见我茫然不知的看着他,老人竟呵呵的笑了起来。伸出手,毫不客气的拿下了那枚被我套在大拇指上的青铜环。

“这种东西,可是有些年代的了!”老人神色一凛,将铜环举起,仔细的端详着,就像一位老学究正在品玩他刚刚到手的古玩字画。

“那也是,法环吗?”站在我身边的男子,不可思议的看着青铜环。

“你们当然是不晓得的!”老人轻轻的将圆环放在书桌上,目光炯炯的看着男子,说道,“现在的法环都是用白玉雕刻而成的,但是,在很早很早以前,差不多应该是王母刚刚离开仙宫的时候,铸造的第一批法环就是青铜的。时至今日,这些东西大部分都已经回收到了藏经阁中,没想到今天我竟然还能再次见到。”

“王母刚刚离开的时候?那岂不是几千年以前?”女子不可思议的看了看我,惊叹的道,“小姑娘,你今年几岁啊?怎么会有这么古老的东西?”

“我,我16岁了!”老头的话早就已经把我吓得魂飞魄散,真担心自己手中的铜环现已失效,昆仑不仅不会收下我,而且还会惩罚我。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担忧,但是,我知道,我现在的心情,真的是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了。

“才16?”老头眯起眼睛,紧盯着我,“不过,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出现过,好了,已经登记完了。你们可以带她去甄省园了。”

老头又用朱砂笔在我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,并且留下了一个铜环的拓模。

在从老头手中接过铜环时,老头并没有将铜环放在我的掌心,而是顺势把铜环套在了我右手的食指上,更奇怪的是,原本大小和手镯差不多的铜环一下子就缩小成了一枚戒指,牢牢地锁在了我的食指上。

“小姑娘!这才是法环真正的戴法!”老头笑呵呵的看着我,意欲再言,但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开口,也只是看着我笑了笑,便摆了摆手,示意我们可以离去。

离开大殿,沿着一条笔直的大道朝前行去。

道路两旁的烛火并不算明亮,以至于整个世界依旧以黑暗为主,光影朦胧间,我根本无法看清这条道路的前方到底通往何处。

“小姑娘,你别太紧张了!”男子见我一直低头不语,还瑟瑟发抖,不免觉得有些好笑,便出言宽慰道,“刚刚那个老头算不上什么人物,你要是连见到他都能吓成这样的话,那几日之后的授课,你岂不是什么都听不进去。要知道,你一个月之后能不能留下来,可就看那六天听懂了多少。你没有背景,全靠自己实力,其实本就已经很艰难了!”

“很难?是因为我很笨吗?”男子话如五雷轰顶一般在我的头上炸响,但是我竟然奇迹般没有哭出来,或许是因为,我早就有此预料。

“看来,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?”女子也实在忍不住,柔声说道,“昆仑每年招收的弟子中,绝大部分都是由人间各大门派举荐的,像你这种没有门派背景的新人,除非真的实力过人,不然很难能留下。”

“不过,也是完全没有可能。”男子见我不出声,好像是在担心他们的话太沉重,便急忙开解,“就拿冷箫师兄来说,他在来到昆仑之前不仅无门无派,而且一点法力也没有,可他现在却是掌门仙尊手下最得力的弟子之一,所以说,客观条件都不重,最重要的还是得靠你自己。”

我依旧默默的走着,没有答话,我实在不知道这个时候,我讲些什么才算合适。其实他们讲的,我全都明白,这种励志的故事,励志的话语,我曾经不知道听过多少版本,可是当事情实实在在摆在自己面前时,任何道理任何鼓励都会显得太过苍白,苍白得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
我们沿着大道大约走了十来分钟,与同行的众人一起走进了一个开着门的大院子。

“这里是甄省园,接下来的一个月的时间,你就这住在里。”女子朗声说道。

“那一个月之后呢?”我傻傻的问道。

“一个月之后?”女子似乎不敢相信我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,愣了愣神,抿嘴笑着说道:“如果一个月之后你能够留在昆仑,那自然是要住到昆仑弟子的住所中。如果你没能留下,那当然就直接回到人界去了。”

我一听,发现自己的问题的确太傻,便低下了头头,不再言语。

甄省园面积非常的大,至少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,我始终没寻得它的尽头。

在园中大路的两旁,规整的排列着许多的房舍,一眼望去,倒也有些万家灯火的景致。

我的住所在大路右侧,沿着一条狭窄昏暗的巷道直走,在一块巨石处左转,便就到了,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。

在我之前,已有一个女孩住了进来,名为韩敏,同我一样是以个人名义来到昆仑求仙的。韩敏比我大两岁,今年18,性格爽丽温柔,是一个极好相处的女生。虽然我们并不相识,但是在我来之前,她还是极为热心细致的帮我准备好了一应物品。

院子不大,仅一颗桃树就占据了一半的空间。我住在树影荫蔽下的那个房间,一推开窗户便可看见满树的粉色花朵,嗅到令人沉醉的香甜气味。

“这里是你的衣裙!桌子上有胭脂水粉,都是江南最好的东西。外间的书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,你赶快看看喜不喜欢。怕你来的太晚,便做主把东西都给你先领了来,如果不喜欢的话,今晚还能换,待到明天就来不及了。”韩敏走至我的进前含笑施礼道。

“东西可真够全备的!我还担心这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呢!没想到这些物甚竟然全都齐全了!”我大喜过望,一把拎起床上的衣服就要试穿,却被笑得前仰后合的韩敏一把拦住。

“你别急,我帮你!”

就这样,昆仑的第一个夜晚在一个接一个的惊喜中悄然而逝。

但大喜过望中却又隐藏无发言说的不知所措。

此处所有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,而且都是人间上品,虽然都不甚艳丽,但却正合我意。最为让我惊叹的是,从院墙边的水井中打上来的水竟然是热水,而且水的温度还会根据用水人的需要改变。见到这般神奇一幕时,我由衷感叹,当神仙真好。

一夜无话,翌日一大早,未及天明,我便醒了,不过我并没有起床,只是躺在床上傻笑。此刻我已然从昨天的欢喜中清醒过来。我清楚的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,我记得那个傲慢的男子和那个娇滴滴的女子,还有那个古怪的老头。我随意的抚摸着右手食指上的指环,它是那般的冰冷,仿佛是在无言的提醒着我,时时谨慎小心。

毋庸置疑的是,我是真的来到了昆仑,虽然在我看来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的事情,但是当我真真切切的站在这片土地上时,看着天边那浓艳的朝霞,我知道,我真的成功了。

将所有事情细细品鉴一遍后,我自知再也无法入睡,便默默的起身,坐在镜子面前开始梳妆。

端看着镜子中的孔忆之,看这张无辜天真的面庞,我有些于心不忍,我心下清楚,接下来的日子必然分外煎熬,这些苦楚对于孔忆之而言,或许太过无情,但是现下,我就是她,我只希望有朝一日她得回本身,不会怨恨于我。

梳头算是我回到古代之后学的最快的一样本领,这一头及腰的长发在我的手里,三下五除二就弄成了一个我认为最为素雅的发髻。将仅有的一支木簪插于发髻的高处,再在脸上洒上些胭脂水粉,我便满意的离开了房间。

此时韩敏也已起床,见到同时走出房门的我,早已笑盈盈的迎了上来。

在甄省园中,我们这些新人是不必自己亲自做饭的,所有的食物都由饭堂统一供应。

我和韩敏走出巷道,踏上甄省园中的大道,此时路上已有数十人,大家三三两两的一边小声的交谈着,一边朝着甄省园深处走去。

“忆之,你看那边!”顺着韩敏的所指的方向,我远远看见五个趾高气扬的人从大路左手边的一座小楼中鱼贯而出。

“他们的衣服和我们的不一样?”我定睛细看,发现那些人身上的衣服都是红色的,而我和韩敏穿的却是灰色的,虽然距离较远,但是我可以确定,他们那必定是光鲜亮丽的锦衣长袍,分为雍容华贵。

“他们不是新人吗?”我好奇的问到。

“那些人是汴京城郊永清道观的道士,像他们这些大有来头的新人,都有统一的着装。只有我们这种一没有背景,二没有靠山的人,才会穿昆仑的新人制服。”韩敏倍感无奈的瞥了撇嘴。

“那像我们这样的人,多吗?”我弱弱的问道。

我突然有些心里没底,我没有想到,即便是在仙宫圣地这种宗派之间的差别也会这般根深蒂固。

“人不多!一点也不多!”韩敏示意我收回目光,继续前行,“我猜,最多也不会超过二十人。其实原本昆仑就是以招收各大宗派子弟为主的,像我们这样的人,能到昆仑走一趟,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。”

在大路的尽头,眼前豁然开朗,郁郁葱葱的植物在风中跳动,山峰连绵飘向天边,绿树鲜花,姹紫嫣红,明艳动人,一派生机盎然中,却隐藏着一抹别样的情怀,美丽的好似世外桃源一般。

在我的右手边,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拔地而起。山中绿荫苍茫,鸟声婉转悠扬,我们跟随着同行的众人沿着石阶一路走到了半山腰,袅袅炊烟间,竟寻到了饭堂的踪迹。

虽然仅仅只是饭堂,但宏伟与华贵一点也不亚于我在故宫中见到的朱阁楼榭。高门红墙之间依次建有三座大殿,分别称为仙露阁、云水阁和灵泉阁。现在时间尚早,三个大殿都空空荡荡的,但是飘摇的饭香还是准时从殿中弥散了出来。

大门正对面的是仙露阁,那里的饭香最为诱人,我和韩敏早已饥肠辘辘,未及多想就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大殿。

大殿内部也不同凡响,雕梁画栋、金碧辉煌,此情此景,简直可以胜过人间一切宫宇楼阁,与人间唯一不同的就是此处那超然物外的宁静。

在一进门左手边的几案上,摆放着一排食物,热气腾腾,赏心悦目。我顺手拾起一个托盘准备选取食物,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暴风雨正在朝我们靠近。

“现在的昆仑是怎么了,怎么什么人都能在仙露阁里吃饭了!”一个傲慢至极的男声正朝我走来。

“说你呢!”我正开心的和韩敏一同挑选主食,一只大手突然紧紧的锁住了我的肩膀,那人用力一推,我重心不稳,整个人顺势就倒在了地上,托盘中的那碗米饭准确无误的拋撒在了我的脸上,幸好饭不烫。

韩敏吓得脸色煞白,急忙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,正想帮我弄掉身上的米粒,她却被人一把拎了起来,伴随着她尖叫声,她的双脚最后也离开了地面。

“灰衣人!”又是那个傲慢的声音,“这种样的人,从来都不属于仙露阁!把她们给我扔出去,要是再看见她们踏进这里,就直接扔回人间好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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