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爸回来时,手上拿着一本书,直接递给了周玉林,“莹莹一直在等你回来,想要将这本书亲手交给你。”
这是一顿桌子上只有父子俩的丰盛晚餐,是周玉林三年来见过的最丰盛的,只是留不住想要招待的人。尽管如此丰富,周玉林却没什么味口,他在自责,尽管他进门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,但显然他的目光触怒了他表姐。
与其说被触怒,其实就是鄙视,从根本上来说,就是宋亿兰看不起周玉林,所以也就忍受不了他的任何无礼行为,哪怕事先存在因果。
草草吃完饭的周玉林,进入房间之后,打一妹妹留给他的书,一本装订成书形手写稿。
第一张纸便是序,几百个字,一眼便是他妹妹的口吻。
“我在出生时便注定了我的成长之路,我的母亲是小学教师,我的父亲是教育局主任,他们在对我哥的教育失败之后,便将全部心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。在我表现出一丝数学天赋之后,我的记忆中便只存在数学,各种考试,各种竞赛,以及各种奖励。”
“在我被无数题目折磨到心力交瘁时,我会恨我哥。在我得奖时,我会看不起他。但当我被查出脑瘤时,我开始羡慕他。因为我觉得我过去的人生只有学习,太过单调,这样的人生不值得。最初的几天,我伤心过,也痛哭过。”
“可是随着时间的转移,我开始明白,脑瘤带给我的绝不仅仅是病痛,还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。有两条路摆在我面前,继续学习或者安心养病,这两条路绝不是对应着正确与错误,而是对应着困难和容易。”
“没有对与错,只有困难和容易,我可以心安理得地安心休养,等待生命的终结,但我想,我会在生命终结的那一刻,感觉到悔恨。我也可以带病坚持学习,让自己的痛苦成倍延长,但我想,我会在生命终结的那一刻,感觉到充实。”
“只为生命终结的那一刻,我选择了困难,我选择继续学习,不再是因父母而学,而是为自己而学,我放弃了十二年的数学。”
“如果说数学是这个世界的骨架,那么文学便是这个世界的皮肤。在我生命终结前,我会用手触摸这个世界,用尽我的全力。”
“我每天用尽全力学习,我想要用自己的文字记录,这几年与病魔斗争中对生命的感受。”
“我写下这本书,与我哥共勉,我希望他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美。如果败给了病魔,我希望能自己选择葬身之地,那个地方一定要远离喧嚣,四季如春,鸟语花香。”
就这短短几百个字的序,周玉林一遍一遍地看。
之后,他忘了一切,彻底沉入到了书中的世界。莹莹用最简单的文字,描绘出了她对这个世界的渴望,描绘出了她对病魔的态度,从仇人变成同学。
他的眼泪一串一串地流下来,嘴角慢慢露出笑容。他为妹妹在与病魔斗争过程中的痛苦而难过,同时也为妹妹心灵上的收获而欣喜。
看完这本书,周玉林静静地坐着,他沉静于书中所描述的世界,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心灵得到了救赎。他感觉整个世界都与以前不一样了。他慢慢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呼吸,他开始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生命。
这时,门外传来周爸焦急的敲门声。
“爸,你进来吧,门没关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我在敲门?”之是周爸开门之后问的第一句话,随即摇头,“这不重要,忆兰刚才打电话过来,她说莹莹没有回宋家,她不见了。这都已经深夜了,你妈急着要出去找,让我赶紧上来叫你。”
周玉林连忙下楼,周妈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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