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后,李泉脚步轻快的收拾残局,高氏和田婷则都在回味这没有麦麸的面条味道。在饭间的攀谈中,李泉也明白了母亲前几天叮嘱田婷和喝汤解毒的缘由。
原来,麦子在汉朝就通过丝绸之路传进中原,只是直到两晋时期,还都不知道磨成面粉,而是和稻米、小米一样,脱掉外层的壳之后蒸着吃,称为“粒食”。直到北魏,才有了面粉,但都不知道需要和可以去除麦麸。小麦与其他作物想比,易得赤霉病和麦角菌,在不去麦麸的情况下,无论是粒食还是磨粉,都有可能吃进毒素,即便是无病虫害的小麦,人类的肠胃根本消化不了麦麸,因此也容易引起不适。久之,就形成了“小麦有毒,唯有煮麦的原汤方可解之”的说法。
高氏压抑不住欢快,对李泉说:“泉儿,你这小小的筛子可是一番造福世人的善事。”
李泉倒是没有想到会达到这样的高度,忙坐到高氏面前,仔细聆听。
五谷中产量最高的作物是稻米,但是由于北方大部分地区缺水,很难保证水稻的生长,所以只能种小麦、粟米(小米)这些旱田作物。小麦的产量要比粟米高出很多,过去因为大家认为小麦有毒,官府收租也只收粟米,所以大家少种小麦而多种粟米,这样,同样的田地就减少了产量,致使一逢灾年就饥民遍地。
如今,李泉这种去除麦麸之法如果推行开来,让面粉变得容易下咽,就可以扩大小麦的种植面积,提高产量,除非大的天灾,至少老百姓吃饱没有问题了
高氏兴致勃勃的计划,要把这项技术献给官府,让去官府推广开,以造福于民。李泉摇摇头,对母亲说:“这只是一样小巧,我们上赶着去献宝,还不一定能引起官府的重视。不如我们自己用面粉做出一些比汤饼更美味的吃食,到镇上或是县里经营一个店铺,等到大家都喜欢吃的时候,不用官府推广,自然会风行,到那时,无论是把方法献给官府,还是我们自行传授给乡民,效果更好。”
高氏自然赞同,聪颖的田婷捕捉到了“做出一些比汤饼更美味的吃食”这句话,小小的吃货跳了起来,对高氏说:“阿娘,哥哥说要做更美味的吃食,是什么,是不是阿娘原来给我带回来的胡饼啊!”
李泉哈哈笑了:“婷婷,快来让哥哥给你擦擦口水。”
“嗯?”田婷不知道是哥哥在跟自己开玩笑,自己赶紧拿袖子在嘴角擦了擦,没发现有什么因为嘴馋留下的口水,再看到哥哥和母亲都在笑,这才醒悟过来,钻到高氏怀里潵起娇来。
说起美味的吃食,李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发面包子了。
包子,据说是诸葛亮发明的,在七擒孟获平定南方之后,回军途中渡泸水,按老规矩杀人祭奠河神,但是诸葛亮不忍,就做了很多包子,表面大致勾勒当地蛮夷兵丁的头像,内里是肉馅,称为“蛮头”,代替蛮夷人的首级,投入泸水祭奠,流传下来,变成了“馒头”。没有馅的真正馒头,在这个时候被称为炊饼。
李泉记得,高氏原来也曾在镇上带回来烤的胡饼和蒸的炊饼给自己兄妹吃,除了没有去除麦麸之外,还有一个口感欠佳的原因是,蒸饼都是死面的。做成面条还好,没有发酵的面粉,蒸出来的馒头确实又酸又硬,口感很是糟糕。李泉知道这个时代食碱还没有出现,自己弄一套化工设备制碱也不现实。不过,这也难不倒李泉,他后世在部队服役时,曾经担任过负责后勤的副连长,在组织野外拉练,面对导调组设置的遂行保障课题,他就用过土法发面。
想到就干!趁着天还没黑,李泉开始制作“碱水”。他请母亲和妹妹跟自己一起,边做边解释,他自然不会扯出化学原理和方程式,只是要母女二人记住每个步骤,要知道,这可是知识产权,不能便宜外人。
他先是在院中清扫出一片空地,然后从厢房中找来一些小麦和粟米的秸秆,用木棒反复敲打几遍,好让它们更好的充分燃烧。然后点火把这些秸秆烧成了灰烬,等着这些草木灰都凉了,再用刚刚制作好的筛子把草木灰收集到一起。然后找来一个木桶,拎到灶间,把筛子架在木桶上,用水瓢从锅里舀出烧开的水,在草木灰上浇下去。草木灰过滤过的水积累了大半桶之后,再倒到另外一个桶里,反复过滤,直到草木灰慢慢凝固到一起,失去了过滤作用,这才把盛满水的木桶放到一边,等着水澄清。
然后又刷锅淘米,生火熬粥,等到稀粥熬成之后,倒入一些酒,继续再熬,等到锅中初沸,刚刚鼓起水泡,再用清洗过的筛子,把粥酒混合的热汁水过滤到木盆里,倒进面粉,开始和面。面活好之后,取来麻布单子蒙好,等着面发开。
忙完这一切,李泉才出了口气,坐到一旁休息。这几天高氏已经习惯了这个祖先护佑的孩子表现出的神奇,还是被他娴熟的操作惊呆了。禁不住走到李泉面前,仔细打量这个略显陌生的孩子。
李泉这时候也不在意了,反正啥事都有他那万能的“外公”撑腰。李泉告诉母亲,这个面要到明天才能用,今晚就不用等了,在睡前,他又向妹妹口头重复了一遍操作流程,其实也是说给母亲听。
第二天早上起来,吃过早饭后,李泉揭开面盆,用手撕开面的表面,看已经有了丝丝缕缕,知道面已经发酵了。经过一夜,桶里的碱水上层也已经变得清澈,他舀了一碗过来,扒开已经发起的面,倒了进去,然后又掺了一些面粉,把整盆面放到面板上,开始揉面。高氏和田婷也来帮忙,很快馒头就成型了。家里没有蒸屉,李泉取来一些树枝密密麻麻绑到一起,架到锅里,在铺上洗干净的布,用水打湿后,把馒头摆了上去。然后生火,开蒸。
午时二刻,一家三口就美美地吃上了大白馒头,这是李泉来到这里后吃的第一顿午饭,固然是此时的小户人家都是一日两餐,也是因为这几天就没怎么消停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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